宣王喃喃说:“我接连几日梦到先祖文王,武王,甚至还有你们的祖先太公,召公,他们沐浴在光芒之中,似乎在等我去和他们相会。不用占卜,我也知道这是我将死之兆了。”
舜英笑说:“我卜一卦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是宣王的儿子,周朝的太子,名叫姬宫涅。
姜我父说:“他们在楚国住上一年半载,我就让伯虎去接他们回来,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子们都大了,出去长长见识也好。况且现在国家多事,我怕有什么เ变故,连累三个孩子。”
夫人说:“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干什么เ?你现在是顾命老臣,伯虎是六军主帅,谁敢动一动姜家?”
姜我父苦笑说:“果然是妇人之ใ见。我是先王的老臣,却不是当今大王的老臣。大王在当太子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批党羽,据我看,那些人中以谗佞小人居多。这批小人苦心经营多年,就是等着今天太子即位为王,他们好逞平生之愿。我们这班老臣,正是他们进身的绊脚石。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小人行事无所顾忌,着实让人头疼。如今我们这些老臣和新า贵的较量刚ธ刚开始,胜败未可知,福祸ຖ不可测。我把三个ฐ孙子送到他们外公家,是因为楚国强大,可保我三个孙子无忧。”
夫人呆了,半晌说:“照ั你这么เ讲,倒象马上就有祸事临头。”
姜我父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考虑周全早做提防总没错。我现在正如诗中所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人人皆以官高爵显为ฦ荣,却不知登高必跌重,各国的卿大夫很少有富贵终老者,都是动辄获罪,殃及九族。还不如为一平民了。所以仲苏要娶子平的女儿,我虽失望,也未十分阻拦。仲苏嫉恶如仇,耿直清高,不宜从政。他能ม过上他喜欢的平稳日子,也算有福了。”
正说着,家人来通报说:“大王派人来请太师进宫。”
姜我父并不疑心,对夫人说:“明日先王下葬,大王可能和我商量殡葬事宜。”夫人说:“君侯早回。”
姜ä我父出了家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依恋之情,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府邸่在夜色中ณ显得甚为高大宏伟。姜ä我父又想起了在齐国的王宫,不由陡生思念。他喃喃说:“该回齐国看看了。”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马鞭,车声辚辚,向王宫驰去。
这时,在舜华家里,舜华正和父亲谈论明日要陪葬的青铜礼器和乐器,忽然听得轰隆一声,象是什么从高处摔落。舜华忙奔出门去,果然见舜英从梯子上掉下来,正捂着腿大声呻yin。舜华忙将她背到屋里躺下,一边问:“腿摔断了没有?”
舜英疼得满头冷汗,却说:“不碍事。姐姐,我看清楚了,真的看清楚了。你快去仲苏家。”
舜华莫名其妙说:“你看清什么เ了,我去仲苏家干什么?”
舜英说:“我看清了星象,姜太师一家有灾祸ຖ。我想是大王要害他,只怕就在今晚。你快去他家,告诉太师和仲苏兄弟,今日无论如何不要进宫,就是大王急召也不要去。”
舜华大惊失色,说:“你能确定?”
舜英急得说:“信不信由你。昨日我在老师家,虢石父突然造访。我老师和他在堂上密谋多时,却不知我在旁边屋里。他们声音很低,我也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姜我父,伯虎,除掉’等言语,又许诺事后封我老师为太保。我心中惊疑ທ,却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刚才我见三台星中ณ主星陡暗,便明白是大王要杀姜我父父子了。你再不去告知他们,就要饮恨终生。”
舜华脸如死灰,说:“今日该仲苏值勤,他早就在宫里了。”
舜英说:“仲苏自己在宫里无妨,只要姜太师和伯虎将军还在,大王就不敢先杀仲苏。你快去姜ä家报信。”
子平在一旁说:“舜华不能去。一个没过门的媳妇冒冒失失跑到เ婆家,告诉他们要大祸临头,而且是自己妹妹占卜出来的,岂不被人当作疯癫?”
舜华完全乱了方แ寸,说:“那怎么办?”
子平想了想说:“还是我去王宫找仲苏,让他告诉太师早做提防,这样较为ฦ稳妥。”舜华姐妹都点头同意。子平忙叫仆人备车,急奔王宫。
子平来到เ王宫,被守门甲士拦住,说道:“乐正大人,大王有令,若非宣召,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宫。”
子平说:“那么请把仲苏公子叫出来,我有急事。”
甲士说:“仲苏公子大约半个ฐ时辰前出宫去了,一直未归。”
子平听了,略微放心。忽然看见宫外空地上停着几驾马车,有一驾十分豪华,子平认得是姜我父的马车,不由心惊,忙问:“怎么,太师大人进宫去了?”
甲士说:“正是。太师大人和伯虎将军刚ธ刚进去。”
子平暗暗叫苦,问:“那么你知道仲苏公子到เ哪里去了?”
甲士笑说:“乐正大人糊涂了,我是何人,敢问仲苏公子的去向?”
子平无奈,只得离开。回到家里,将刚才情形细讲一遍。舜英轻轻摇头说:“那么一定是大王要杀太师了。人言先王曾以国事托付姜ä太师,我就知道这必定遭大王嫉恨,早晚要除之而后快。不料大王动手如此迅,只恐太师难以幸免。”
舜华呆呆地站着,忍不住热泪横流。舜英说:“姐姐别哭了,你现在就出去找仲苏公子。你找到他以后,切勿让他再进王宫,也不要回家,你让他躲起来。”舜华说:“要是他被大王害死,我也不会再活着。”说完转身奔出家门。
舜英凝眉苦思了一会,对子平说:“父亲,若是太师和伯虎将军被害,太师一家都保不住性命。此时能ม救姜家的,恐怕只有楚国令尹了。他是伯虎将军的妻舅,不会坐视不管。你快去驿馆找到令尹,让他带人到เ姜家,若是大王派兵去了,让他誓死抵抗。王室曾经败于楚国,一贯忌惮,或许能救下姜家老幼。”子平答应着,急忙出去了。
姜我父进了王宫,来到เ一处偏殿。只见殿内灯火通明,下设酒宴,幽王坐在正席,虢石父陪在一旁。姜ä我父看见伯虎已๐经来到,不由心里一凉,顿时起疑。伯虎旁边还有一个武将装束的人,身材瘦长,脸白无须,眉目清秀,神情阴郁。姜我父认得是伯虎的副将郭豹,和伯虎曾经结拜为ฦ兄弟,心下稍安。
伯虎见过父亲,姜ä我父说:“伯虎你来,坐在我旁边。”伯虎就来到เ父亲身边坐下。姜我父见还空着一个ฐ座位,便问:“还有谁没到?”
虢石父笑说:“因为ฦ太师大人和二位公子在先王丧期之中ณ日夜操劳,大王感怀,所以今日设小宴慰劳。这个空座是为仲苏公子准备的,公子今日在宫中值勤,我已经派人去请,稍后便到。”
姜我父一听,更加疑ທ惧。他向幽王看去,见幽王神情不安,和自己眼光一对就慌忙转过脸去。再向郭豹望去,只见郭豹不露声色,正襟危坐。姜ä我父一阵恐惧,拉过伯虎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道“小心”。伯虎明白了,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俱感悲愤。伯虎并不害怕,只是不知郭豹所为ฦ何来,是幽王叫来的帮手,还是要和自己้一起被除掉。
幽王焦躁起来说:“仲苏怎么还没到เ?”虢石父忙说:“仲苏公子不知何事出宫去了,再等等吧。”
幽王说:“等到เ何时?不等了。”说完举ะ酒说道:“太师大人为国忧劳,寡人不胜感激之至。今备薄酒,聊表心意。先王已๐逝,太师大人就是寡人仲父,训诫教导,寡人无敢不听。指望君臣一心,共兴周室。”
姜ä我父不料é幽王能说出这番话来,顷ั刻感动,说道:“大王厚恩,臣当肝脑涂ิ地以报。”
虢石父走上前,给姜ä我父和伯虎把酒斟满,笑说:“大王是明君,太师是贤臣,君臣相得,王室必兴。请太师和将军满饮此爵。”
伯虎举酒要喝,姜我父制止说:“大王,伯虎领军拱卫京师,不宜饮酒,恐误军务。”伯虎只能放下。幽王说:“此乃ี小宴,又不是在军中,少饮无妨。寡人先干为敬。”
姜我父说:“杯酒误事,还是不喝的好。我来陪大王一爵。”说罢一饮而进。幽王见姜ä我父把酒喝下,忍不住失声大笑。虢石父急忙跑到幽王身边。
姜我父一楞,顿时感到เ腹中ณ剧痛,如万箭穿心。他知道上当,冷笑一声说:“大王,老臣死则死耳,放过我两个儿子,让他们回齐国去罢。”
伯虎不知父亲喝下的是毒酒,正在疑ທ惑,忽然姜我父向前一扑,嘴角涌ไ出鲜血。伯虎这才明白父亲中了毒,他怒喝一声,从座位后跃起,直扑幽王。幽王大惊,转身就逃。虢石父大叫:“甲士何在?”顿ู时从殿外冲进百余名甲士,各带兵器,一看便是埋伏好的,一拥而上,将伯虎围在中ณ间。幽王大叫:“伯虎欲弑君,十恶不赦,快把他杀死!”
虢石父也大叫:“杀伯虎者赏爵一级,田百顷!”众甲士一听,精神大震,奋勇争先。无数的短剑长矛一齐刺向伯虎。伯虎多处受创,血流满身。但他毫不在意,拳打脚๐踢,凡被他击中者非死即重伤。甲â士们渐渐后退,不肯上前。伯虎须ี俱张,双目圆睁,吼声如雷,众人望而生畏。伯虎抢到两把短剑,更是如虎添翼,百余名甲士转眼死伤过半。其余吓的四散奔逃。
幽王站在殿门口,本想亲眼看着伯虎被砍为ฦ肉酱,却不料伯虎神勇,众甲士竟然不敌。眼见殿内尸横满地,血肉乱飞,只吓得幽王心胆俱裂ฐ,动弹不得。虢石父见众人畏惧,忙喊叫道:“杀伯虎者封上大夫,赏田千顷!”甲士们一听,贪功心切,又围了上来。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大哥,我来助你!”伯虎心里一喜,以为仲苏来了。却见一直躲在墙边的副将郭豹跃到自己身后。伯虎说:“兄弟,无须ี你动手,看我一个人把这些狗贼杀光!”郭豹说:“咱们曾经结拜,相约同生共死,岂能不助大哥!”说罢一矛刺๐死一名甲士。伯虎精神愈增,所向披靡。不防郭豹在他身后,瞅准机会,将矛高举,奋起平生之ใ力,猛然刺向伯虎。矛尖透入伯虎脊背,从胸ถ口穿出。
伯虎一反手,已๐将郭豹抓住,扯过放在身前。郭豹面如土色,不能稍动。伯虎苦笑说:“我英雄一世,不料é受人暗算而死!你竟敢杀我,我平日倒小看你了。”
郭豹不由泪下说:“大哥勿怪,我受大王所谴,不得不如此。”
伯虎说:“我知你久欲代我之位。我已准备回齐国,临行前向大王荐你替我。不想你用此无耻手段,使我伤心!”
郭豹说:“望大哥看在你我结义份上,饶我性命。我来生愿做大哥奴仆以报。”
伯虎笑说:“你我既然结义,誓同生死,你今天就跟我走吧,到地下还做我的副将!”说罢一拳击向郭豹,郭豹五脏ู碎裂ฐ,垂头而死。
伯虎将郭豹扔下,大喝一声,从众人头顶跃过,扑向殿门,一把抓住幽王。幽王吓的尖叫一声,乱ກ踢乱ກ挣,却怎能ม挣脱。伯虎叫道:“我父子忠心为ฦ周室效力,却为ฦ所害。我今日就除此昏君,以免从此忠良绝迹!”说罢将幽王举ะ过头顶ะ,就要扔出。
忽然听见姜我父喊道:“伯虎不可!”伯虎转头看去,只见父亲伏在案上,对自己้说道:“我姜氏世代忠良,不可为ฦ此弑君逆行。宁周负我,我不负周!”又对幽王说道:“大王,我父子既死,姜氏对你已经无害。我次子仲苏文弱,你不可再害他。”
伯虎仍然举着幽王说:“你快答应,不可再害仲苏!”幽王忙说:“寡人答应。”
伯虎便放下幽王,走到父亲身边,将父亲抱起,流泪说道:“我父子如此死法,岂不冤哉。”
姜我父抬手抚摩伯虎头顶说:“命该如此,不必多言。好孩子,可惜你一死,我齐国少了个有为君主!”说罢又吐出一口鲜血,气绝身亡。伯虎盯着幽王说:“我死之后,亦为鬼雄,早晚取你性命,毁你社稷!”用力拔出胸ถ口短矛,鲜血狂涌,扑地而亡。
幽王惊魂未定,痴痴愣愣站在原处。虢石父走过来说:“大王,姜我父和伯虎已死,从此大王可以安享帝王之福了。”
幽王茫然说:“啊。下面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