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斌和高玮卿坐定之后，时雪路说：“石含豫，你作为学生干部ຖ，你起了带头作用，说个话题，让大家谈谈。”石含豫说：“好吧！”她皮肤很白，戴一副眼镜。圆脸，人有些胖，个ฐ子不高，谈不上漂亮类型，不管是哪个时代，流行什么เ样的美女，都不可能轮上她。“我讲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吧。”无聊！把自己的经历当话题，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啦！“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亲身经历的事。”高玮卿叫道：“不对啊，你既然说不是你的事，又怎么说是你亲身经历的事啊？”伍斌说：“你听她讲好了。”牧枚也说了一句：“你听她讲好了。”石含豫没有理踩她们继续讲下去：“那次在公车上，我是从乡下我的老家到我城里的家去，乘车北上，有一中年男子与女乘票员生了冲突，两人闹得很厉害，原因是那个男ç的带了两ä个小孩上来，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女乘๖票员说，你两个孩子就交一个ฐ人的钱吧。那个ฐ男的说——听口音是个外地人，而且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想必不是很有钱。——‘不对啊！我两个孩子怎么可以当作一个孩子，……两ä个孩子怎么可以是一个ฐ孩子呢？……’他就不停在那边说——这个男的啰嗦得要命。女乘票员说：‘你有两个ฐ孩子，那ว你付全票好了。’那个男的不依：‘我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也要交钱啊？’他指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女乘票员说：‘那你就付那ว个大的钱，小的孩子我们就不收你钱，好了。’男的很不高兴说：‘啊？你什么意思？小的就不是人啦？’女乘๖票员说：‘那你交三人的钱，这样不就好了？’男的好像越来越生气了：‘我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还要交钱啊？’女乘票员说：‘那ว你要怎样？’男的说：‘那你要怎样？’……后来他们又把前面的话以吵架的方式循环性地说了一遍又一遍，整个车子的人都被惊动了，我下车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解决。我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时雪路说：“我要是那女售票员，两个孩子的钱我都不要了，这个男ç的太难缠了。”于燕艳说：“就怕那ว个男的还是不依，说我明明有孩子，你怎么不收两ä孩子的钱，你是什么意思？”时雪路说：“可是叫他付三个ฐ人的钱，他又不肯。……”高玮卿说：“我要是那女售票员我倒贴钱给那ว个男的，求求你不要在这边找麻烦了。”刘何岚说：“要是那男的说：‘你把我们当什么啦？我们又不是叫花子。你这是在羞辱我们！’那ว怎么办？”高玮卿说：“这——怎么办？我把他宰了！”刘何岚说：“你犯罪！”高玮卿说：“犯什么罪，杀个ฐ神经病？”刘ถ何岚说：“杀人罪，神经病也是人。”时雪路说：“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伍斌你说说看。”伍斌说：“我要是那男的，我付三个人的钱。”高玮卿表示反对：“人家是外地人，人家很穷的，付不起啊！”伍斌说：“总不能穷到此种地步吧。人穷志不穷。”高玮卿说：“那不一定。再则说他也不是你，你也不可能是他。”伍斌说：“我这不是假设嘛。”高玮卿说：“假设不成立！”栾晓杉说：“我要是那男ç的，我把那ว女售票员包里的钱全部抢过来，给自己和两孩子买点吃的。”刘ถ何岚说：“又一个犯罪分子。”时雪路问她男ç朋友他会怎么做，柯雪松说：“我要是那男的找棵树上吊算了。”时雪路说：“你以为ฦ人家跟你一样白痴啊，人家才不会那么傻呢？——边豫轩你说说你的想法吧。”边豫轩是这里面学习最用功的一个。据她自己所说她家里有很多书，都是大部头世界名著，她看过很多书的，所以她能够由生活中一些极平凡的事联系到那些她看过的名著。她说：“问题出在那个男的身上，他太爱钻牛角尖了。他使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使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变得寸步难行，几乎ๆ无法解决。这让我想到เ卡夫卡的《城堡》、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它们都是将本来很简单的事搞得很复杂。”高玮卿说：“这几本书我都没看过，你讲讲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内容，如果我听了感兴趣，兴许我也会找来看看的。”伍斌说：“你不是喜欢看言情小说吗？这些书你不可能有兴趣的。”栾晓杉说：“我来给你讲讲它们讲的是什么内容。《城堡》说的是一个人他要做城堡的土地测量员，据说他是很希望进城堡，其实进不进去他是无所谓，他只是想见见城堡的官方แ领导，他见领导的意图也只是想做城堡的土地测量员，但像在现实中一样，他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搞出了一些男女关系，由于种种原因他终没有见到城堡的官方领ๆ导，所以他的土地测量员的身份还是若有似无，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内心还是要有一些寄托，不管是寄托于某种职业，某个他似爱非爱的女士，某种荒诞的想法，一个人他只要有所寄托也便足够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在不断ษ的寻找这样那样的寄托，因为我们的灵魂太孤独了。重要的不是《城堡》说了什么เ，而是卡夫卡对于他的小说的一种寄托，虽然在我看来这种寄托也许并无必要，不过是作者如主人公一样的眼中产生的幻觉，而这也正是他要表达的。”高玮卿看着栾晓杉一脸木纳。边豫轩说：“我跟你看的也许不是一个版本。”时雪路问边豫轩说：“那你看的是什么เ版本？”栾晓杉说：“版本其实都一样只是看的人不同而已๐。”高玮卿说：“讲得好像蛮有道理的。”刘何岚说：“耳闻不如一见，栾晓杉果然是个天才人物。”栾晓杉说：“谢谢你的恭维，不过这对我来说不会因此感到荣幸，天才一词毫无意义，它不像货币带来某种实用价值，天才代表着往往是永远的苦难和内心深处永无止境的孤独，虽然人人亦如此，但对于天才来说更甚，说你是天才，不过只能说明你的想法与世人不同甚至格格不入，喜欢按自己的方แ式办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人都是天才，每一个人所见所感所思都是自我的独特，只是有太多人因为盲目和随俗而产生太多的雷同而已，假如真有人因为ฦ自己被称作天才而沾沾自喜以为得了某种东西，那正是蠢到家了。”高玮卿说：“其实天不天才无所谓，对不？”刘何岚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如果真如你所说，天才毫无用处，那么古往今来的那么些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萃取下来的精英人物是不是都是毫无价值？他们至少对人类文明起到เ了很好的推动作用。如果人人都是天才，那ว么为ฦ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成为像达·芬奇和莫扎特那样的伟大人物？”栾晓杉说：“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或者说你没有弄明白我要讲的是什么，我并没有说你强加给我的那一层意思。为什么人人不能ม都成为天才，先在历史上留名的并不一定就是天才，得到永世称颂的也不一定就是天才，知名度旺盛的也不一定就是天才，如果从严å格的天才定义来说。为什么เ人人不能ม成为天才，因为有太多的人的天才都浪ฐ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了，当然从某种意义แ上来说，人类的事都是毫无意义แ的，柏拉图曾说过，人的事没有一桩值得过分认真。不过就是人而已，没有什么เ大不了。”高玮卿说：“栾晓杉，我觉得你的思想有点消极。”栾晓杉说：“消极？消极的人往往是积极的，而积极的人往往却是消极的。”叶倾琳说：“我被你们搞糊涂了。”于燕艳说：“我也有一些迷糊。”杜文轩说：“很好，你们继续。”有几个人也表示支持要他们继续。这时，栾晓杉看到叶倾琳非常暧昧的靠在杜文轩的身上，他们俩似乎ๆ用一种无声的肢体语言在交流。栾晓杉觉得叶倾琳看上去正经归顺，其实是轻佻有余风骚不足。叶倾琳与杜文轩的认识最多只有三天，不足三天就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叶倾琳在栾晓杉眼目中的古典美女形象顿ู时扫地。——栾晓杉说：“刚才讲到哪啦？”高玮卿回答得干脆ะ利落：“讲到《城堡》。”栾晓杉说：“《城堡》里面还有一个ฐ子故事，占了全书很大篇幅，是书中最重要的部分，兀突的明显，是关于一对姊妹的，姐姐讲述妹妹的故事。”伍斌说：“《城堡》不是讲完了吗？”高玮卿说：“谁说讲完啦！你没看到栾晓杉在讲吗？”栾晓杉说：“像作者的另一个故事一样这仍然是关于一个没有定下罪的罪名，要免去这个罪名就必须定罪，纠结的厉害像车上带着两ä个孩子的外地男，多说无意义แ，讲些其他事吧。”伍斌说：“你觉得有意思吗？你会看这个ฐ书吗？”高玮卿说：“好像很有意思，但我不想看。”伍斌说：“你啥意思？是不是觉得这种书很无聊？”高玮卿笑着说：“我还是喜欢看言情小说。”伍斌说：“我说的果然没错。”时雪路说：“女孩子都是爱做白马王子的美梦的。”牧枚说：“你的白马王子不就在你身边吗？你每天只要梦到他就好了啊。”时雪路说：“所以我什么เ书也不看啊。”她说这话时，两ä手一摊，仿佛一件自豪与光荣之ใ事。然后瞥了她男友一眼，“他算白马王子吗？就是不够白。”说完看了看柯雪松，对方朝她笑。众人笑。于燕艳说：“如果一本书不能让我有感动得要流泪的冲动，我就觉得特没意思，就不想看它了。”有一个男生说：“人类的不少精英著作都被你否决了。”刘ถ何岚说：“我们是女孩子嘛。这很正常。我也喜欢看感人的书，电视剧ຕ也一样。”栾晓杉说：“不过是想找个ฐ流泪的正规理由，而流泪带来某种快感，有时比大笑更舒坦，大笑之后会觉得特空虚，而流泪之后面对的却是充实。所以流泪也是一种幸福的事。”牧枚说：“那你就天天哭吧。”栾晓杉说：“你当我瀑布？——再则流泪也是要有充分理由的，否则ท即使哭了也收不到效果。”时雪路说：“哭这样一件痛苦产生的事，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快乐啦。那我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找个理由哭一下。”柯雪松说：“那你哭吧。”时雪路说：“为什么？”柯雪松说：“因为桃花谢了。”众人笑。时雪路说：“桃花谢了，我干嘛要哭，又不是我弄的，即便是我弄的我就更没有理由要哭了。”伍斌说：“找个ฐ哭的理由á真的这么เ难吗？”高玮卿说：“栾晓杉，我现在决定开始崇拜你。”栾晓杉说：“为什么？”高玮卿说：“没有为什么เ，因为ฦ我想这么做。”时雪路说：“我也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开始崇拜他了。”高玮卿说：“别考虑了。崇拜吧。”栾晓杉说：“别考虑了。不要崇拜我。我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伟大。”高玮卿说：“我们不是因为你伟大才崇拜你的。”栾晓杉说：“那为什么啊？”时雪路说：“因为你渺小。”栾晓杉说：“不会吧。我有那么渺小吗？——好吧，既然这样，那你们大家都来崇拜我吧！”于是，在坐的每一位都决定开始崇拜栾晓杉，因为ฦ他的渺小。——时雪路说：“你继续把边豫轩刚才说的那两部书给我们介绍一下吧。——边豫轩，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书来着？”边豫轩说：“《第二十二条军规》和《等待戈多》，你说说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เ看的。”栾晓杉说：“《第二十二条军规》好像没什么เ好说的，就是关于一条荒诞的军规的故事。不建议大家看，没啥意思。”边豫轩说：“我也觉得没啥意思，看完之后觉得特郁闷，讲了一些故事，都是关于一条不成文的军规，那条军规就像刚才石含豫讲的那个ฐ公车上带着两孩子的外地男。那你说说《等待戈多》吧。”栾晓杉说：“毫无意义的作品留在毫无意义的时代。”边豫轩说：“是吗？你是这么认为ฦ吗？”时雪路说：“你还是具体讲讲吧，甭想拿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侥幸蒙混搪塞过去。”刘何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蠢得像猪，你不想跟我们交流啊？”栾晓杉说：“我可没这么เ说，而且也没这么เ想，是你自己说的。”高玮卿说：“这么说，你承认了。”栾晓杉说：“承认什么เ啊？”——栾晓杉说：“愚蠢不好吗？我看有些所谓杰出人物的资本就是愚蠢。——这个世界ศ除了蠢人和猪快乐之外，其他人都难觅幸福。”——栾晓杉说：“其实我们都是蠢人。——但愿如此。”时雪路说：“不要企图找机会转移话题。”有一外校男ç生说：“闲言勿赘述，言归需正传。”栾晓杉说：“好吧。我就简单说一下这个荒诞剧吧。这个ฐ剧主要讲了两个ฐ男的——这两个男ç的关系似明确又模糊，他们似乎有某种关系，但其实那ว都是假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假象。什么都不能明确。这是两个无聊而有些弱智的人，但愿世人皆如此。——在等一个叫戈ຖ多的男ç士或者叫歌朵的小姐，但这并不重要。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做了很多无聊而毫无意义的事，说了很多貌似很重要，其实都是像垃圾一样的废话。他们讲的话，对整个剧的寓意没有任何作用，所以这也并不重要。后来还出现两个人，不过是为了增加一些剧情，也是毫无意义和并不重要的。”高玮卿说：“那你说什么才是重要的。”栾晓杉说：“什么เ都是不重要的。”边豫轩说：“那你说这个剧主ว要讲的是什么เ？”栾晓杉说：“此剧主要讲了两ä个人貌似——或者也许不是——在等一个人，但没有等到。这是很正常的。在生活中ณ，我们要等某个人时，就不一定能等到，我们要等某种希望时就不定能等到เ，我们要等我们期待的幸福时，就不定能等到，我们要等待生命的意义时，就不定能等到เ，我们要等待最终的结局时，就不定能ม等到，我们要等待现代生活的价值，等待个人存在的必要条件时，就不定能等到เ……总之等待了或者正在等待，但没有等到。——这个ฐ剧就是‘等待，但没等到เ’。其实等没等到并不重要，重要的也不在所谓的等待，等待其实是最毫无意义和价值的一件事，重要的也不是戈多先生或者歌朵小姐。”高玮卿说：“总之，一句话，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伍斌说：“你果然已经潜移默化的成为ฦ栾晓杉的饭丝了。”时雪路说：“我也来一句，总之，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说完笑着说：“你们大家都把这句话复述一遍，彻底成为ฦ栾晓杉的饭丝。”伍斌说：“你们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栾晓杉说：“所以，我说，这个剧ຕ从某种意义上就是毫无意义的作品留在毫无意义แ的时代。”刘何岚说：“栾晓杉，我不会成为你的崇拜者，并且我完全否定你的观点。”高玮卿像一个伟人一样说：“刘何岚，你可以不同意他的观点，但你不能剥夺他说话的权利。”刘何岚说：“我并没有这么做。”高玮卿说：“那你说说你自己的思想吧。”刘何岚说：“我没有思想，”高玮卿：“没有思想你怎么否定人家？”刘ถ何岚说：“但我有否决权。”高玮卿说：“没有人剥夺你的这项ำ权利。”时雪路说：“边豫轩，你看的版本跟栾晓杉的同不同？”边豫轩很随便地说不同。